北宋《四猎骑图》
http://www.socang.com   2007-10-12 15:26   来源:
《四猎骑图》概述:
  宋《四猎骑图》设色绢本,纵39.6厘米、横192厘米,绘四位胡人和契丹人,着行猎装束,其中二人骑于马上,仰头望天,一人立于马畔,乜斜着眼,持箭而瞄,一人立于马首,臂架一鹰。卷首题“宣和二年三月休日,宋右丞郭忠恕笔意”,卷尾跋“月精鞍辔天赐横行,孤兵战戢氛埃廓清。太中大夫、参知政事、太子宾客同提举编修、开国公何梦然题。”《四猎骑图》上,钤有乾隆御览之宝、石渠宝笈、养心殿鉴藏宝、嘉庆御览之宝、宣统御览之宝。除清代御玺之外,第二骑右上和第三骑右下钤有两枚半印。据业内人士考证,第二骑右上所钤九叠朱文半章为宋徽宗“御书之宝”。第三骑右下半章,模糊难辨。近日,经徐邦达先生鉴定,两枚半章均是宋代旧印。
  《四猎骑图》上款题“宋右丞郭忠恕笔意”,据此题款便被《石渠宝笈》定名为《宋摹郭忠恕四猎骑图》,这一定名明显与原作画旨存有歧意。“笔意”与“摹”差异极大。“笔意”是指笔法的意趣、意境、意象,“摹”是不失临本之真,毕其形肖地仿摹,二者一求神似,一欲形肖,大相径庭。
  《石渠宝笈》失之毫厘的定名,导致《四猎骑图》鉴赏的一系列悬疑。首先,“摹郭忠恕四猎骑”7个字传递了这样一个信息:此画是郭忠恕《四猎骑图》的摹本。
  郭忠恕,字恕先,河南洛阳人,7岁能诵书属文,五代柴世宗朝,以明经中科第。入宋,太宗喜忠恕名节,特迁升国子博士。《宣和画谱》将郭忠恕推崇为500年间最杰出的界画家。台北故宫藏郭忠恕《雪霁江行图》,绘两艘大船被白雪覆盖,一群船员忙碌于船顶、船舱、船舷之上,船畔有一撑篙人,弓身划一小舟。以画中人物而论,笔墨之细微、精致,不及《四猎骑》。郭忠恕曾否画过工致、细腻的人物,这是鉴赏《四猎骑图》的基点。
  宣和年间,御府藏有郭忠恕遗作34幅,以人物为题材的近半,如《尹喜问道图》、《飞仙故事图》等。郭忠恕是一位“皆中规度,曾无小差”的界画家,行笔之精准、细微,当世少有出其右者。
  反观《四猎骑图》,长卷之中,寥寥四人四马,然而,画卷虽旷,细节描述之精微、索细,达到了“繁富尤工”的极至。人物、马匹、服饰、鞍具以及兵器猎具,无一不精,即使一件悬于腰间的小小双鱼佩,亦不惜笔墨,精勾细绘,这种惊若天工的准确、索细,不仅是界画的叙述语言,也是界画所特有的意趣。
  综上所述,可归为三点:一是长于界画的郭忠恕,其画风的细腻、精准,毋庸置疑;二是《四猎骑图》笔触之细腻、工巧,有着界画家微观意趣;三是尽管工巧、细腻,然而画面所散发的情绪是寂静、沉远的。所以与“摹郭忠恕”相比,原题“郭忠恕笔意”更合画旨。
  考证:
  考证《四猎骑图》是否依郭忠恕稿本摹绘,有一史证可参:《四猎骑图》中的第三骏,是北宋画史非常著名的御厩名骏“满川花”。
  北宋元礻右年间,西域向北宋朝廷进贡了五匹名骏,画家李公麟入御厩绘《五马图》。李公麟(1049—1106年),字伯时,号龙眠居士。宋熙宁三年进士及第,官至御史检法,后病痹至仕。《宣和画谱》曰:“文章则有建安风格,书体则如晋宋间人”,绘画“集众所善,以为己有,更自立意,专为一家。”曾被苏轼、王安石、黄庭坚等人推崇。《五马图》是传世中最为可信的李公麟真迹,上有李公麟好友黄庭坚的笺题和后跋。
  据南宋人周密《云烟过眼录》记,“满川花”在李公麟画完不久死去。这一故事听来荒诞,不过这样的传奇最早始于唐。相传韩干画马,三马同日死去。李公麟画完“满川花”后,当世和后世画家争摹不已,《四猎骑图》是其中之一。
  《四猎骑图》中的第三骏,明显摹自李公麟《五马图》的“满川花”,二马形貌逼肖,身上斑纹的色泽、形状以及位置,基本吻合。
  《宋史》载,郭忠恕于太平兴国二年(977年)被判决杖后,发配登州,途中死去。也就是说,元礻右年间(1086—1094年)“满川花”入北宋御厩,李公麟绘《五马图》时,郭忠恕已辞世100余年。
  由此可见,“摹郭忠恕四猎骑”的定名,未经详考。
  继《四猎骑图》之后,元代赵孟兆页、赵雍、赵麟父子三人曾临摹过李公麟的《五马图》。赵孟兆页一生绘过多幅以马为题材的画作,其中《调良图》中那匹黑马,与《四猎骑图》中第二骑“重影”,二马形貌酷似。《调良图》大约画于1296年前后,由此勾勒出《四猎骑图》被湮没的一段历史。
  《四猎骑图》于宣和二年绘毕,先后藏于两宋御府,并钤上徽宗的“御书之宝”玺。南宋末,此画曾被开国公何梦然收藏,并于卷尾跋题:“月精鞍辔天赐横行,孤兵战戢氛埃廓清”一诗及“太中大夫参知政事太子宾客同提举编修开国公何梦然”。
  何梦然,《石渠宝笈》载,南宋人,从题跋可知其官拜开国公。
  赵孟兆页是元代第一流的画家和鉴定家,曾过目并鉴定元内府及其他收藏家所藏的书画,因而,得以观摹《四猎骑图》。
  创作来历:
  众所周知,古人爱马,也好画马。唐以前,画马未独立成科,唐以后,马成了崇唐师古的复兴者。唐人爱马,是渴望征服、扩张、爆发和生命的燃烧。宋人爱马,是“词翰之作,适一时之兴趣”。
  两宋300年间,没有一位皇帝像唐太宗那样爱马。宋代皇帝爱马,只在咫尺画幅中。北宋御府藏有唐人史道硕、李元昌、李绪、曹霸、韩干、韦偃,以及辽人胡王襄、胡虔、李赞华等画的马。李赞华、胡二人画的马,规矩得自唐人,所画的蕃马北宋初年流入中原,使番马成为宋元画坛的流行主题之一。《四猎骑图》题“郭忠恕笔意”,实际上,更多地吸收了耶律倍、胡的画风。
  《四猎骑图》中骑者与马,形貌近耶律倍《射骑图》、胡王襄《卓歇图》。《射骑图》中,一位契舟贵族,髡发,穿一圆领窄袖长袍,腰悬弓囊,手持一箭,凝神端视,身后一骏静静伫立。这一构图,与《四猎骑图》第四幅几无差别,非常奇特的是二者神情的微妙差异。
  《射骑图》中,那位贵族面色忧悒,双手托箭,似千钧之重,一种“拔剑四顾心茫然”的神情;《四猎骑图》中的猎者,髡发,穿一皮袍,左衽,亦双手持一箭,弯着头,眼睛乜斜地瞄着手中的箭,一幅调侃顽劣的样子。
  辽人雄兴北陲,虎视中原,心中竟有一种拂不去的沉重,而宋人亡国在即,笔下辽人却是一幅世俗玩童的模样。
  仔细观看《四猎骑图》的马,已没有汉唐的那股追风奔月的气势,眼里不再迸射惊恐、愤怒、示威、恳求的目光,任凭一根细细的缰绳束缚,驯从、闲适的神情,仿佛在告诉人类,没有那根缰绳,依然会温驯地倚靠在驾驽者的身旁。
  这就是宋人的马,宁静、温顺,没有怒不可遏的狂野、没有跃跃欲试的躁动,甚至自由奔驰的欲望也消失了。在宋代画家心里,似乎从未设想人与马、征服与自由之间的冲突。在《四猎骑图》的画卷上,一切都是轻松、闲适、融合的。
  《四猎骑图》是这个民族心灵的写照,充满了对异族的幻想,或者说不肯相信北方异族的虎视眈眈和入侵。
  那位坐在“满川花”背上的骑者,双手垂于腹前,仰头望着南飞的大雁,目光中流露出的落寞,好似一位羁旅天涯的王孙。
  《四猎骑图》中,充满了宋人浪漫、飘渺、伤感的情怀,映写了宋人对国家安危的一种麻木,一种自我安慰的幻想。画家没有想到这幅画卷的情绪,在数十年后断送了大宋朝的半壁江山。
  马是一个强悍、高贵的动物。《四猎骑图》的马,是由西域供入大宋的内厩御马。它们鞍辔华美,肥硕而矫健,是马的完美的代表,看不到狂野的兽性,有着一种人性的高尚。这是宋人对异族文化的一种理性的规范、一种宽容的接纳。与其说《四猎骑图》是一幅西域、北疆异族人的秋猎图,不如说是宋人对安逸的一种奢望。
  宋人对自身文化的过分自信和依赖,最终遭受了异族最残酷的蹂躏。大宋灭亡了。
  出乎所有异族人的意料,宋人的哲学、文化、艺术以及宋人宽容,奠定中国的统一。宋亡之后,马蹄依旧不断扬起战争的尘烟,可是,第一次被异族统治的中国,像一所打开大门的学校,融合所有走进这块土地的人。一位学者说,汉唐以后不再有汉唐,宋以后的中国,是永远的中国。
  宋人的马,被画家的笔去了精魄,结束自然所赋予的天年,转入一个永恒的世界。1000年过去,《四猎骑图》的绢色已经微黄,但是它所绘画的,是一个民族永远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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