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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中国古陶瓷作一番深研细究后,就会发现奇特的文化现象:模仿。这模仿不是一般意义上的作伪,而是一种对他人艺术成果的认同、改良和创新。可以说,没有模仿,就没有创新,也没有日后中国陶瓷的辉煌。 按常人看,中国的陶瓷是从模仿青铜器衍生出来的。但事实正好相反。新石器时代先民们日常生活用具的陶器,不少可在日后的青铜器和陶瓷中找到相似的器形。如新石器时代当饮具使用的红砂陶鬲形制,后演化为青铜鼎,成为西周时礼器和权力的象征,到宋代又演变为淋浴焚香的鬲式炉;作为西周酒器和祭祀使用的青铜瓿,形状与新石器时代陶瓿相同,也与同期的西周硬陶瓿以及以后的原始青瓷瓿式样基本一致;西周的青铜,在模仿新石器时代的红陶浅盘三足时作了改进,除去了三足,这样作为古代洗手时的盛水用具更实用简洁;宋代汝窑、景德镇窑、钧窑等烧制的瓷器,很难说是模仿青铜器还是模仿红陶,其用途已不是简单的洗手时盛水,而更多的是陈设玩赏;东吴的青瓷三足洗实际上是对新石器时代的三足陶鬲和西周青铜器三足鼎的模仿与创新,后为历代制瓷窑业所沿袭;新石器时代晚期出现的扁壶用于盛酒和装水,东吴上虞越窑仿制成青瓷扁壶,后成为宋代汝窑典型器,明代又仿制成永乐青花大扁壶,到清代又缩小成鼻烟壶的常用制式。其历史的演变中贯穿于华夏文化“民以食为天”的理念。 古人的这种模仿不似今人的作伪,都是因地制宜,就地取材,仿其形而得其神。故虽然器形似曾相识,但却保持本窑口的独特风格。如清三代青花尊瓷器,实则是模仿青铜勾莲纹尊的样式,而南宋及清康熙朝的琮式瓶,实际是模仿高古的玉琮外形。宋代的瓷尊和吐盂及明清时期的青花、五彩尊又是对西周中晚期流行的三段式青铜尊的直接模仿。宋代龙泉窑和耀州窑曾模仿“千峰翠色”越窑浮雕莲碗及刻划花艺术,后来耀州窑的划花碗独树一帜,又成为越窑和龙泉窑模仿的对象。南方的建窑和吉州窑黑釉茶盏畅销海内外,北方的定窑见有利可图,也模仿出黑釉盏(黑定),打入市场,争一汤匙残羹,宋代的景德镇窑见定窑的模印花瓷器独步天下,也不服气,迅速仿造出影青模印海水鱼纹洗和白釉模印花瓷器(南定)了,以至于让后人难辨南(定)北(定),而耗尽心血。宋代磁州窑白釉褐彩绘海水纹瓷器,是受同时期耀州窑、龙泉窑、景德镇窑刻划手法的启发,将划改为绘。后来元明清的青花海水纹可以说是对磁州窑首创褐彩绘海水纹的承袭,不同的是褐彩料改为青花料。 笔者以为,形成模仿这种奇特文化现象的原因是:相同的华夏文化背景,不同时代的审美取向,市场行情的变化因素,以及社会动荡战乱造成的窑工迁徙。如果从这些方面来烛照中国古陶瓷史,无疑要比割裂研究、单独欣赏清晰得多。 |